在那个时候,我就想,读大学的时候,找个安静而柔和的女朋友,牵起她的手。校园里有碎石子路,路旁满是绿色而寂寞的植物。蓝亮的天空一片空白,群鸟停留在树枝上,象钢琴上的琴键。我和她不说话,只是走。
火车载着我驶向我的大学。我的恋爱在另一个城市等着我。
我裹着毯子倚在浑浊的车厢里,火车一站一站的停留,一点一点的灯火。我在黑暗中看不到恋爱的色彩,心脏不理会我的思考,自顾自的偷跳。时间在走,停不了。
大学最开始的是军训。
滚烫的汗珠,粗劣的衣裤。机械反复的动作,年轻而朝气的笑脸。
我开始留意她。
她严格的说不算漂亮。小眼睛,有一些可爱的雀斑。我猜想她的笑声会很好听,应该象盛夏里沸腾的一杯冰水。我想象着和她一起去图书馆,一起面对面的坐在食堂里吃东西。爱情就象一只阴险的蚊子,叮咬处一颗红肿的包,毒在血液里,发痒。
没有几天,我就看见她和一个男生牵着手去买快餐。我感到阳光有些酸涩,头有些沉。是不是我的步伐太慢了?我在食堂里与同寝室的男生挤在一起吃饭,米饭粒粘软的挤在饭盒里,象一只只夭折的幼虫,越吃越恶心。
军训结束时,系里有个小型的派对。教室里悬着一闪一闪的彩灯,花绿的气球浮在半空,珠圆玉润的臃肿。我的节目是口琴独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吹,调子早就烂熟于胸了,所以吹的很不专心,类似不耐烦的走正步。不想在一半的时候,遭遇停电,灯全熄了,一片漆黑。下面的同学低呼。我的调子有些走,一时不知是继续还是停止。忽然有一声清脆的口哨在微乱的黑暗中响起,正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继续着我的部分。
我一振,凝神和那口哨声和起来。
一阵的掌声和喝彩声在黑暗中沉没了我。
金属的琴含在口中,呼出自己微热的气息。唇尖冰凉的味道。黑暗中互相缠绕的乐声。
我忽的想起在那夜行的火车上,行李在架上瞌睡,我醒着,看不到前方,想象着一种芬芳而不羁的色彩。人随着火车不停的走。
灯再亮起来。彩灯忽明忽暗,肥胖的气球无根基的浮在半空,不着天不着地。
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女主持人把麦克凑到他的唇边,他的脸有一丝羞红。
他说:我叫李想。
我不远不近的看他,是他的侧面。我分不清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但很是清楚,象是店面橱窗里的陈设,只隔一层薄薄的玻璃,有点精致,有点诱惑。还有未尽的掌声,口琴贴着感情线,余音绕梁。大学里的一个夜晚,一个男生清楚的侧面。
我和他一起走下来。
他对我说:你吹的真好。
我有些脸红,说:你吹的才是真好。
他笑,说:我们好象是在互相吹捧呀!
我也不禁笑,说:好功夫就是吹出来的!
我们一起到座位坐下来。他看看我的口琴说:我也会吹口琴的。
我说:那有什么呀,我还会吹口哨呢!而且比你吹的好!
我顾作自得的瞟他,他哧的笑一下。
我就说:不信吗?你吹的口哨也就是抒抒情,我的口哨可就高明多了,起码能控制别人的身体!
他半信半疑的看我。
我瞪着他说,你不信是不是?你预备好了,我吹给你听!
我板正他的坐姿,清清喉咙,气运丹田,嘬起嘴唇。
"嘘――嘘--嘘--"
他先是一笑,然后捧腹笑起来。
我忙按住他,说,别做声,别人还以为你在演小品呢!
他蹲在地上抬起头,脸被笑憋的红红的,他说,服了,服了服了服了!
我低声说,怎么样?能控制身体吧?
他用力点头。
我凑近他的耳朵再小声说,控制那部分身体呀?
"靠!"他又笑出声来。推开我说,你就疯吧你!我可真的要撒尿了!嘿嘿!
就这样和李想熟悉了,有点乱,因为是场晚会,灯光音乐舞台,一切象是演出,很虚构。
结束后和李想一起回寝室,相同的系别专业不同的班级,寝室只隔两个门。总能在水房看见他,白毛巾搭在肩膀上,嘴角挂着牙膏沫,他看见我对我笑一下,咧开嘴还是乱七八糟的牙膏沫。水龙头没有关,水哗哗的流着响着,挡不住。
寝室熄灯后,大家总是习惯性的讨论一下校内女生的五官三围,经过几个夜晚细致而周密的论证,大家一致推荐何彩为年度最佳女主角,也就是上次晚会的主持人。我撇了一下嘴巴说,就她呀,我看比她强的多着呢!
谁?你说还有谁?大家追问。
我细想那些在学校内见到的女生,一张脸一张脸,五颜六色擦过,辩不清是美是丑,到最后,浮浮沉沉的停下来的,却是一个男生清楚侧面,有点精致,有点诱惑。
我卧在窄小的床铺上呆住。身体开始发僵硬,我闭不上眼睛,一层层浓密的黑暗压迫着我的眼球。握起拳,生命线感情线事业线叠在一起,纵横交错,象一盘到处打劫的棋。
第二天在阶梯教室上课,我静静去看李想,他就在我的前一排,乌亮的短发,清瘦的脸颊,他在老教授的眼皮底下鬼鬼祟祟的看《球报》,看完了就用手支着下巴打瞌睡,到后来索性趴到桌上开睡。
老教授在讲台上将拉不拉虱变换,我什么都听不进去。
晚上回到寝室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的恋爱呢?谁回陪着我一起走?
马上就又是国庆晚会。没想到何彩竟然找到我和李想,她说要和我们两个合作演出节目,我和李想齐问:怎么?你也很能吹吗?
她笑着答,说:不是,我可没有你们能吹!
她好看的脖子向左倾,抬起左臂,右手上下比划,对着我和李想耍了几下太极。
我和李想对望了一下,知道她的意思是小提琴。李想笑嘻嘻的说:感情你还会跳芭蕾舞呀!
我说:李想你外行了不是?这那是芭蕾舞呀,你看何小姐那脖子,那是新疆舞!
何彩捧着牛仔裤里的小腹吃吃笑,说:得了得了,我看你们还是去说相声吧,准火!
到了晚上,李想来到我们的寝室,说他不想参加这个节目了。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要参加系里的足球队。现在足球队正在选人。我想好好的练习,好去踢球。
呵呵,我现在是知道为什么中国足球这么的烂了!就是因为象你这样的人都去掺和。哎,可怜我们这些球迷呀!我长吁短叹顿足捶胸。
少来了你!我和你说正经的呢!
我能怎样?我当然尊重你的意见了。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去。
别呀,人家女生来找咱们,要是都不去多不给面子!
本来我就没有什么爱好的,是那个丫头有强烈的表演欲。你让我一个人陪她去作秀,没门!
就当我求你了还不成?你和她演吧,到时我请你吃饭!
我眼珠转一下,说,吃什么?
李想说:食堂里的随便你选好了。
屁!一边玩去!
我端起换下的脏衣服要去水房,他拦住我,脸上有些急,说:我都求你了呀!蒋小燃,你可不能不给面子!
我看看李想,他的眼睛很亮,象是一只飘忽的音符,我说,李想呀李想,就没见你这样厚脸皮的,自己不去吧,还要赖着别人去。让我去也成,帮我把衣服给洗了。
李想翻着眼睛一脸痛苦,恶声说:蒋小燃,你……你太过分了!
就这样,李想天天换上球衫到操场上瞎跑。我则只有乖乖的和何彩去体操馆里练琴。看得出何彩是有预备的。她拿了一章很怀旧的华尔兹曲谱给我,我看了一段说,或许换个乐器会好些。何彩的眼睛一亮,说,你还会什么乐器?
我看着她那昂贵的小提琴。高中时我吹过三个月半死不活的单簧管。
真的?她的舌头兴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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