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Dan
在性与性的边缘,有一群黑色的鬼魅在舞蹈,他们有明亮的眼睛。
眼睛的四周抹上荧粉,在灯光中闪亮。这是又一个夜晚,无数个被烟熏死的黑夜从我的眼皮底下溜之大吉。看得见的是男人粗壮的腕上的金表,指尖的雪茄,用摩丝梳得油光的头发;看不见的是那些躯壳底下隐匿的干渴与烙过的伤痕,听得见的永远是无休止的诡异音乐,听不见的是我心中的呐喊。我在一个个夜晚呼喊我的灵魂的最初,可是,它们嘻笑着飞舞着,渐渐远离我。我悠柔的身躯像被抽空的橡皮,不停的摇摆晃动,就像全身挂满了清脆的铃铛,他们为我疯狂,不停鼓掌。
我是一个黑暗中的舞者,对于我,舞台像放在绞刑架前的一盆鲜花,它在闻得到听得到看得到的死亡面前,绽放惊险的漂亮。有一刻,我错觉得认为自己像是达官贵族们的宠物,他们为我呐喊鼓掌并给我好处,就像在炫耀自身的利益一般。每当我处在那样喧闹的场所中,总是身不由已,失却了灵魂,赤裸了身体,可是真正冷清下来,在我的单身宿舍里,我就像虫豸一样孤独和渺小。在我的人生历程中,有一段是布满了艰辛和苦痛,但是慢慢就沉寂下来,并且发觉已经习惯这样的气势。可是,它很快被打破了,就像一个水晶玻璃瓶被打坏,我卑贱的灵魂四处飞跃,我飞散着,并体验着,甚至找不到出口。他们就像甜美的野兽,等待着我,并打算一刀刀分割我。
故事开始时,我在卧室抽一根根俄罗斯外烟,有些呛。这时电话响了,是夏老板,他请我去吃匹萨,但是我谢绝了,晚上有一个约会,对方是没见过面的Dan.半年前经由朋友介绍,本来约好见面的那晚,他临时有事走开,通过几次电话,总觉得对方是一个小小的孩子,说话带着一些口吃,并且词不达意。但是朋友每次说起这个人,就像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一样眼里带着光线。我便确信Dan应该是一个动听的传说。我们约在一间咖啡屋。
在杭州南山路上,正是盛夏,路上人来人往,但是那间咖啡屋却人影寥寥,光影昏疏。Dan坐在二楼角落靠窗的地方向我远远打招呼,他倒的确是一个美男子,修长的身材,雪白如凝脂的皮肤,眉宇间透出一股亲和力,并深深感染着你。他穿着紧身的小背心,肩胛骨当中挂了一枚月牙形的银饰品,在黑暗中,他的唇、眼睛,还有银饰品一块儿烁亮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皮肤真的很好,简单的穿着令他的肌肤完全暴露在外,就像经过精细雕琢而成的象牙艺术品。
"等久了吧?"
"还好,刚来不久。"
"这可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你刚才先跟我打招呼了。"
这时服侍生走过来,我点了一壶"巴黎香橱"的果茶,Dan要了一杯"摩卡".他笑了,说:
"我可不是第一次见你,你在台上表演时,我就见过你。"
透过教堂式彩绘玻璃窗,可以见到在红绿灯下行走的人群。公园笼罩在重叠的树影中,酒吧屋顶的霓虹跳跃不止。沉默的时候,我就看着窗外。服侍生点了一根蜡烛,在透明的玻璃器皿中,光影投到苏格兰风格的桌布上,像一个切开的水晶橙子,颤抖着。不过,我很快吹灭了它。我喜欢窗外的灯光在Dan脸上映射出的神采,自然而隐秘。
"你见到我,有什么印象?"
"总觉得跟舞台上有些不同,"他刚点了根烟,马上又把它揿灭在烟灰缸里。他看了一眼正要走过的服侍生,有些懒散的笑了。"听说你并不是这样的人,是为了生计问题?"我没有立即表示什么,微笑地抿了口茶,有些酸。我撕了一个糖包,说:"并非如此,看来你听了假消息。"
其实个中底细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明白,在爱情的旅程中,我并不缺乏别人来爱我,可是我偏偏沉迷在一张网中,不能自拔。所以有时候,我显得很消沉。
这时,他掏出一样东西说送给我,是一副Gucci的宽边琥珀色墨镜。我说了声谢谢,紧接着又去看窗外。去年的这个时候,有两个男孩子在这个公园里走过,他们紧紧搂抱着,并且相互去吻对方的嘴唇。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我问。
"怎么忽然会问这个问题?"他带着惊异的笑脸。
他想了想,最后告诉我:"去年此时,我外公去世了,他很疼我,所以那天我哭得几乎晕过去。我外公年轻时长得很英俊,像外国人,我却觉得更像一位军官。他的照片我收留着,有空给你看。"他不由自主又去摸烟,后来只能把火机放在桌上拨弄着。他的神情看起来有点疲惫。
"晚上,你,你跟我走吗?"他忽然看着我,声音很低。
"你,要走了吗?"
"可以再坐一会儿。"
我们都沉默了。我心里七上八下,我知道他叫我去他那里的用意。但我没有阻拦自己,因为打心眼里,我有一点喜欢他。他的脚在桌底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我。我并没有表示什么,我看得出,他也迫切地想要得到我。但是得到了又会怎样?他们玩腻了你,就轻易地将你踢开,而且不留任何余地,这时候,伤口就只能待自己去舔舐,在暗夜中,我曾经不只一次流泪。
那晚,他家的窗口一直开着,熏香的卧室中凉风习习,我们相互拥抱着,做完爱后的疲惫深深的困挠着我俩。我盯着他闭上的眼睛,就像见到一个生疏人一般,我脑海里跃出另一个影子,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嘴角有一丝冷酷的笑。
2、帆
熟悉帆的时候,我没有太多包袱,像一条快乐的哈巴狗。占据着吧台喝那些无谓的酒精,一个男孩走到我的面前,他向老板要冰块。这时,我细细打量他,并被他的精巧的轮廓给吸引了。他的鼻梁挺直,脸颊像孩子气的微鼓着,一副浓眉毛,说话时,嘴角上扬,仿佛在笑着。但他并未来看我,看着他的背影,我问老板。
"刚才那个人叫什么?"
"他们叫他小帆,怎么,有意思了?"
"随便问问。"
"不过,他可不喜欢你这样年龄的。"老板压低声音。
"为什么?"
"他找朋友都是三十岁以上,他肯定不会喜欢你的。"
我撇撇嘴,喝了口酒,回头望了望那个身影,心里痒得恨不得捏碎杯子。
舞蹈时,我便忘却自己,那些人山人海在脚下起伏不定,就像碎玻璃片沉伏在夜晚的海面上,他们的目光不停闪耀。我和我的女伴着艳丽的服装,裸露着部分肢体,在音乐当中,我们彼此交缠游梭,肌肤与肌肤贴近,汗液不停蒸发上扬。我们搂抱对方,就像动物园的猴子,就像A片中的男女主角,可偏偏吸引着那么多目光。我们年轻的腰肢柔韧无骨,就如赌徒手中的骰子不停跳荡,失去控制。每次汗涔涔走下舞台,领班便跑到后台叫我出去陪客人。无非是那些为声色唤起性欲的人种,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看住我的眼神就像看住一块奶油蛋糕。我不大忍耐得住,可是当他们往我手里塞钱时,我便挤出一个笑脸来,这让我十分憎恨自己。最讨厌的是那些镶满戒指的手,在黑暗中,在我的腿上和腰上不停的摸索,我没有阻止他们,就像没有阻止自己一样。
可是有一天,我看到他也来了,和一个中年男子坐在靠墙角的卡座上。他也看到了我,但是那目光除了欣赏外,便一闪而过。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我说:"我们在酒吧见过。"
"哦,是吗?这是我朋友,"他向我介绍那位中年男子。我们握了握手,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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