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陆申在我家已经住了个多月。"我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地擦过键盘，"昨天，他刚陪朋友去了欧洲。" "难怪没有闲暇的时间拨给我，安慰这颗伤痕累累寂寞至死的心。"网络那一头，挺身踊跃应答的，当然是老好安迪："'时间从来没有这样飞逝。现在才真正相信，是有相对论这回事的'……是不是应该这样解释你对我的遗忘？" "拜托，你尽可以笑骂众生，不要用我来演习。更别故作含情脉脉状调戏我，我太知道自己说到头来不过是一个卑微渴望拥抱对象的人，正在学习对你布满诚意的赞美免疫。"忍不住大笑，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明朗，"个多月来第一次上网就Q你，安迪，我思念你。"这样凉爽的北方初秋深夜，是可以按熄灯打开门窗让全身皮肤享受赤裸，舒舒适服伸一个懒腰纳凉的时分。没有可以入目的电视，没有值得再读一遍的书。借网路沟通，也许是最好的消遣。我没有太多趣味和幽默感，总是闷。而安迪，安迪是一出七彩歌舞剧，永远不会令人厌倦。经常怀疑自己受虐狂呢，总送上门任他批驳。但内心深处总是固执地相信，无论我做什么，安迪都是懂得的。这个聪慧敏感的人。虽然言语会出奇刻薄，会笑着把我那点子不敢见光的自怜自恋自欺通通曝光，会笑吟吟用转弯的赞美撕开我自恋成狂的面具，让我不得不透视自己的真面目，却实在衷心欢迎他的笑骂。没有了安迪的调侃与冷嘲热讽，生活简直像没有了甜点，怎么能看清楚自己呢？
"这些日子忙什么？"他主动找我不多，但每一次我拉他陪同谋杀时间，总是奋勇不辞。对于忙碌的现代人来说，尤其对于每一点时间都一定可以高效率换做金钱的安迪来说，已经非常赏面。不是不感激的。
"从来没有这样累。这一个月里，忙着体味每一次做爱的滋味，忙着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像渴求毒品一样离不开他不算够体贴的怀抱，忙着看清楚并深深记住他的眉眼四肢，忙着尽量争取多一点时间休息与锻炼，即使体力消耗惊人，也希望能够不影响在公司的表现。现在，又忙着思念。" "咦，伟大的骄傲的爱自己胜过天下人的美男子，居然会把做爱的重要性排在上班之前？"对于这种似怨似讽的说话方式，当然习以为常："上班是为了安身立命，又何尝不是为了能够有能力寻觅合适的人，并与之相爱？从来没有这样需要钱。他是只不折不扣的沙文主义猪，只负责迷惑我脆弱的身体心灵，而我需要照料他的起居饮食，赴超市挑选购买牙膏食物内衣，并亲自缴纳房租燃气费电话费。"安迪肯定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你，居然做出这样没志气的事来？" "也不是没有哭笑不得过。但，每看到他的背影就莫名欢喜，拥抱的时候简直要感激上苍。开开心心为他做任何事，到头来，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自己的需求。" 坚信要先爱自己，先认同自己，才能令别人爱你。可是这一次，不再专心思努力保持付出与得到的平衡。明知不是自己的，也忍不住偷。太清楚两名男子纯粹因互相吸引而相处太轻易倦怠，还需要额外付出时间心力同身外世界的冷漠歧视误会、同堂吉柯德风车一样巨大的轻视与误解对峙，面对伴侣，总是尽量做到宽容温柔。想到为他做的种种不外是满足自己，也就释然。因为，我要他。
"从前，你开始一段恋情，旁观的人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这种自恋成狂的人，怎么可能有时间缝隙爱上别人？但我还是忍耐地静默地等在一边，等你想明白，我不要做你的知己。渴望有机会为你风风火火大河奔流冲向人生下一站的样子而呐喊，并且渴望享受圈中人都说天下第一等的，你英姿飒爽的的床第缱绻。"字里行间，都是捉狭的笑意。
"又来了！这种含情脉脉的俏皮话省下来说给天真的小男生或者布满爱意渴望接近你的老阿伯听，不知道多有效……你哪里有静默过？这头分手那头陷入，要生要死，爱得不亦乐乎。" "为什么我说真话的时候，没有人相信我呢？对了，你确认，现在的付出真的不是在投资？"投资？我呆住，是，他的确是我的老板。然后，一阵黯然，勉强笑出声来："不要搞笑。陆某人来去无踪，除了我尚算自信的床第本领，我简直没有任何把握可以吸引他。天天心心念念的，不外是他那一天彻底厌倦这个即兴的游戏之后消失，甚至没敢奢望他爱上我这粒苦苦眷恋他的灵魂。连这一次离去他是否回头，都没有把握……凭什么计算投资回报率？"虽然这一个月我们几乎天天都在做爱，早已经熟悉他喜欢的煎鸡蛋火候咖啡加糖数字爱看的电视节目爱喝的啤酒牌子，以及内衣的尺码常去的餐馆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掌心的温度怀抱的力度，但是，除了那夜偶然听到他提起当年错过的被追求个案，我们之间的交谈简单到几乎没有。我并不想对他解释我的初恋过程我的成长经历我的最爱是谁，他也无意提及家庭事业朋友子女以及现实生活中他的一切。两个人完全凭着身体与本身在接触对方。投资……呵呵，对我来说，自己的身躯太过珍贵，对某人的眷念与激情更加矜贵，不是轻易就肯用来投资的。
静静喝着咖啡，息了一息，才看见他的企鹅又闪烁："你，为何爱上他？"看到这简单的字，我惊呆。爱上他？爱上这样一个拿我做时间填空游戏的男人？"不，不可能。" "从来只肯认真爱自己的Edward，今次居然动了真情。可是，为什么？" "我的身体痛切渴念他，我承认。这样英风飒爽的男子，不是轻易可以遇见。而相爱——不，不会的。" "你可以不同意，不勉强你。但是，你思念他。你渴望在他的身边过每一分钟，紧紧握住他的身体发肤。你一叶障目，看不见旁人汹涌的情意。因为你已经陷入。他……究竟哪一点令你着迷？"我自失地笑："是性感罢？我们每一次的做爱都非常完美，虽然他动作太猛烈霸道，虽然他几乎不懂怎样爱抚总是等待我的服侍，虽然他从来不接受我对他插入。但，还是迷恋这样的缱绻，简直不能自控。一应生活琐事是我照应他，但总觉得，大风大浪来的时候，可以躲在他的身后。极其没有逻辑没有道理的迷恋。" "真叫人惆怅。我心目中的Edward是虎虎生风的奇男子，简直敢明刀明枪同全世界对抗。以往我的那点子失落，不外乎因为你不同情弱者，不屑于敷衍我这点子可怜的多情。可是你居然招认，你一样需要男人。" "安迪，你应该记得我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我是男人，我爱男人。" "谁说不记得？你总怪我时时忘记自己是男人，姐手姐脚招你烦，同时怪我忘记，你要做最出色的男子，然后找被你溺爱的男人。但是，偶像，难道你对爱人的要求，也简单到只是基界流行到已经成为真理、但你一直拒绝的性感坚壮？我不信。我不肯信。" "我自恋，谁都知道，我也承认——大风大雨来的时候，绝对优先照顾的，当然是自己。熟悉陆申才发现，以前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是出色的男人，并不知道，一贯以来我只是努力饰演自己渴望的男人。原来，我梦想做他那样的男人——有能力面对外间世界的风浪且战胜，有能力抱住自己怀中的人让对方相信我力量。成熟沧桑到了极点，大多数人选择世故或通达，而他，挑选了简单服从内心的声音，完全显露本性，恣意而诚恳。我想做这样的人，但是不敢，也不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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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销魂（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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