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Jason回到家时，已经热得不行。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可乐，才舒了口气，忽然看见小清穿着睡衣从隔壁卧室走出来。
——你吓我一跳，七点钟了还睡觉？昨晚看碟啊？
她揉着眼，在沙发上一躺，斜签着。脸色很差。
Jason在换衣服。客厅暗下来，夏昼长到这个时分，就慢慢收敛日光。我只好开灯。
——能帮我倒杯水吗？
她说这话时，拿起茶几上的"七星"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抽"红双喜"吗？
——谢谢，我看到它就想吐。她作了个呕吐状。
Jason说：你不要紧吧？
我把水放到她面前，顺口说了句：云云在"嗨"！
Jason喊道：你别瞎说！
小清恼怒道：你这么包庇她干什么？难道说不来吗？
Jason走出来，赔着笑。
——我不是和你打赌吗？这样说来，我输了。
他的神态像个孩子。
——我早知道她会去"嗨"，她这人，就算有白粉，也会去碰。
——她很没脑子。就是一片口香糖，也能骗她走。小清一副恨恨的模样。
——我们看见她时，脸颊都瘦削下来，前天到今天下午，已经连续三天了。Jason也坐下来，拿出一根烟来吸着。他们的神情都显得有些落寞。
——以前我吸过三回，从此我就再没碰过，一听说，我就马上要吐。她眨眨眼睛，渐渐吐出一口烟。
——那只能说明你意志力好——你这两天胖了好多……
——是啊。她摸了摸脸，说：似乎奶子涨开了，早知道就不怀了。
——前两天云云不也做了药流，打了好多天的针。Jason说。
——她这两天没去医院吗，下面血块还在就去疯，也不照顾自己身子。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怔忡，满腹忧心似的。睡衣上重叠着深深浅浅的皱襞。烟雾萦绕着干枯的头发。
沉默。
良久。
——吸毒，真的那么爽吗？我试探着问。
——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人躺在床上，整个人会飞起来，然后飘散开，飘到各个角落。就像到了天庭之上。我有个小姐妹，她吸得昏昏沉沉，客人一开门，她竟然这样（小清做了个揖）说道：参见王母娘娘！（我和Jason都笑起来）呵呵，把客人吓跑了。那个小姐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漂亮的。浑身上下雪白通透，胸部又饱满。她那双眼睛大而无神，（我说这叫"空洞"）是的，眼睛很空洞，所以感觉就是冷的，冰的，你看着她时，并不会感觉她在看你。正因为她吸毒，整天病恹恹的，所以我们叫她"冰美人".（她的话有些不符逻辑，因此我问：是"病美人"吧？她摇摇头）冰冷的"冰"，是"冰美人".她个子也很高，穿平底鞋也有165cm.她夏天也穿长袖的衣服，不过是那种很薄的纱，叫人订做的——你知道她为什么穿长袖吗？（我刚想开口，谁知她接着说下去了）因为吸毒的人，手臂上都是一排针管的戳痕。（Jason这时说：哇，吸毒的都是插静脉的，插进去又把里面的血抽出来，再输进再抽出，反复着才觉得爽，所以一个地方只能戳一次，为什么？因为那儿硬化了吧。）（我想象着血液在针管中推进抽出，忽然有点头晕目眩）是啊，有些男的，没地方注射，就戳这儿，（她指了指两腿中间，我感到惊奇，Jason向我挤了个鬼脸）吸毒的人，开销也大，就我那个小姐妹，她天天不吃饭，就吃水果，要吃两百块，再加上吸毒，这么一颗你知道要多少钱？（她用食指和拇指圈成弹珠那么大小，我猜：五千块？）六百块。这样算起来，她一天开销要八捌块，一个女孩子，总还得买几件衣服和一些零食，你看她怎么活？假如不是和妈咪套得近乎，她能赚得了那么多钱？不过我最厌恶和她坐一个房间。（我和Jason表示不解，迷惑写在脸上）为什么？她每次上班前都要先吸，然后一到包厢，就跟客人说：我要睡觉。先把歌曲点满，然后往客人大腿上一躺。那些客人就把手伸进她衣服里乱摸。我们最惨了，那些歌，会唱的就唱，不会唱就干巴巴坐那儿。那个客人摸起来，其他人也跟着来摸我们。所以最没劲了。（她噘噘嘴，我和Jason笑了）不过，我真的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人了，真的很好看，皮肤从上到下雪白雪白的。（要是我没记错，她讲第二遍了）那是真叫美呀！（她是哪儿人呢？）大概是海南的吧，记不清了。那天客人给她开了个总统套房，她一个人躺在浴缸里，又吸上毒了，便什么都忘记了。客人等了半天不见她出来，就使劲敲门，后来又叫来妈咪一起敲，好不轻易敲开了。她开门说：（小清歪着脖子，然后用扁扁的很嗲的声音摹仿道）你们干什么呀，我刚才都飞到了天上，我看到王母娘娘，还向她拜了拜，（说着作了个揖，我和Jason又笑了）这样，八仟多块的小费就飞走了。妈咪一个劲骂她呢。不过到后来，她连两百块钱也和人家上床，她老想出台，使劲拉住客人要去开房。有一次，是在包厢里，她就和客人干。我们那儿下午坐台才一百，她只要两百就要和客人上。服务员叫我，说：你过来看看。我就过去，看的人好多，就在包厢里，真的连自尊都没有了。其实像她那样，长得那么漂亮，找个人养起来，也不用愁的。她倒有个男朋友，长得也很漂亮。我见到过的，和她一起吸毒，个子长得很高。她有一次让客人买了个六仟多的手机，就是那种翻盖的，不锈钢做的。（什么？不锈钢？真是莫名其妙，Jason有点想笑的样子）后来毒瘾上来，就拿去当掉，当了一仟块——你知道她为什么当一仟块吗？因为你知道吗，她怕以后赎不回来，谁知后来，她男友知道后，偷偷地拿当票去赎回来，转卖给别人三仟多块，还把她家里的东西：钱啊，手表啊，统统拿走了。那天我们在办公室——你知道我们那儿人少得很，就和妈咪坐同一个办公室，省得公安们来检查时拎不清。那天她一走进来，就跟妈咪嚷道：他妈的狗屁男人，把我什么东西都卷走了。现在我一分钱也没有了，你让我晚上出台吧。妈咪说：活该！谁让你又喜欢男人又喜欢吸毒！（我不禁说：这女人这么粗俗，会漂亮到哪儿去！）这你就不懂了，像她们这样，十八岁就出来混，就凭一张脸蛋，也没什么文化，能高雅到哪儿去？家庭生来就这样，出来后谁会管她？有些家庭，父母都吸毒，你说子女能戒得了吗？（这倒是）而且戒毒很痛苦，我一个朋友的姐姐，她老公毒瘾上来时，从六楼滚到一楼，再从一楼爬到六楼。他们结婚八年，有两年没有做爱了。（我问：怎么了？）不会硬了，下面不会硬了，都让吸毒给整的。（她说着叹了口气。我问：那她现在呢？）谁？哦，那个"冰美人"啊，我也不清楚，也许死了吧。（我想到包厢里的一张张面孔：领班、服务员、妈咪、经理、客人……不禁问：那么多人，他们不知道她吸毒吗？）当然知道。（那为什么不劝阻她？）劝什么劝，好多人顾自己都顾不过来，还去劝她干吗？不过，我真的没见到过比她更漂亮的女人，长得好白，一双眼睛没有一丝儿神采，让人感觉很冷很冷。不过她这个人很好笑的，老是问一些傻乎乎的问题。她问我：你们为什么不出台呀？我就不理她，她说：那以后有出台，你要叫我！唉，其实谁会了解我们呢，我做了好几年，难得碰到几个帅的，有什么？开么开跑车，摆阔气，到头来小费给得一点点，空阔气。不过有一个日本人还不错，还去过他住的酒店，吃日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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