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鱼,你是飞鸟。——《齐豫 飞鸟与鱼》
这个城市的冬天,阳光很好。
但是这么好的阳光也有它不能照到的地方。于是那些阴暗湿霉的角落,会因为有阳光的陪衬,而愈显得阴暗湿霉了。
好象有些人是注定不能相识的,哪怕你们曾经在同一辆公车上摩肩接踵,或者在超市里同时摸到过一包洗涤粉,甚至在一间雾气氤氲的浴池里坦诚相见过,都不能熟悉,只一眼,他在你的生命里就永远地消失了。
但是,有些人却可以留下来,象儿时摔了一交,头上落下的一块疤,陪伴你一辈子,然后死,然后一起变灰化烟。
有个人,叫飞鸟。还有一个人,叫鱼。在他们熟悉之前的二十多年里,他们也许相遇了无数次,因为这个城市并不是大得无边无际,但就是没有打个招呼,因为命运说,还不是时候。
有一种传说,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当你在头一天夜里梦到一个人在敲你家的房门,那醒来后的第二天,你一定会碰到对你的一生都很重要的那个人。飞鸟在熟悉鱼的头一天就做了这样的一个梦,他梦见房间外是深深冷冷的海洋,有一尾通体发蓝的鱼敲开了飞鸟的门,说,你好,我是鱼。
我今天怀有一个梦。——《马丁·路德·金 我有一个梦想》
飞鸟的职业是医生,他不做医生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上网。非凡是当他在手术台前站上十几个小时,亲眼目睹了生生死死之后,他变得不喜欢现实。于是,在网上,他为自己开辟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就是飞鸟。
也就是在他梦到了鱼的第二天晚上,他和平时一样上网,QQ刚打开,就有一个请求通过认证的信息冲了进来,点开后,有一句话,你好,我是鱼。
飞鸟其实不喜欢这样的交友方式,象在把人当阄抓,抓到哪个是哪个。于是他很果断地回绝了:对不起,我不熟悉你。
不一会,那信息又出现:马上就会熟悉了,我是GAY你是吗。
飞鸟再回绝:是也不加你,不要勉强熟悉。
那信息执著地又挤进来:喜欢齐豫吗,喜欢飞鸟和鱼的恋情吗?加我加我。
飞鸟无可奈何地通过了鱼的认证,决定说几句打发掉他。
一个新新的头像在飞鸟的好友单上自得地闪着光,他是鱼。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鱼问。
因为你无聊,飞鸟说。
唉,也许吧。鱼说,因为你的名字吸引了我,你是飞鸟我是鱼,并且我们在同一个城市。
飞鸟对这样的说法早已经麻木,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回应说,对不起,我今天很累,哪里也不想去,更不想见网友,更加不想419.没想到鱼问:什么419?什么是419?
他妈的装什么纯,飞鸟在心里骂了一句,当然他是不会把这样没教养的话放到QQ里的,他做的只是倏地关掉了QQ,下线,关机,睡觉。
按说故事到这里,也就没了下文,可谁让命运是如此安排的。命运安排鱼儿找上了门,命运还安排飞鸟在那天夜里又做了同样的梦。这回,那尾深蓝的鱼在门外呼唤的声音有点急噪:我是鱼儿,快开门啊。
他近来觉得孤冷得可怜。——《郁达夫 沉沦》
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所有的相识都缺乏了一点诚意,但是鱼的确是因为寂寞才上网,因为上网才看到了飞鸟的名字。他觉得是一种缘分,甚至是一种命运的召唤,不论飞鸟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反正鱼是这样认为的。
鱼得了一种病,时间不多了。人假如到了这种地步,他自己往往不太追究那病会把自己怎样怎样,更关心的反倒是有没有人会看他最后一眼。最好看他的那一眼,也碰巧被他看到,这样人走的才没有遗憾。于是,在熟悉了网络之后,鱼把自己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倾在了这里。他到处说,我是爱男人的男人,你是吗?你可以爱我吗,也许不需要占用你很长时间吧?
就这样,在下载了QQ的第一天,他找到了同城的飞鸟,来不及寒暄来不及客套,当头就一句,你是GAY吗。鱼觉得是自己这一句惹恼了飞鸟,好象是不太礼貌,但也没办法,时间确实不是很多了。那之后的很多天里,鱼没日没夜地守在电脑前,等着飞鸟的出现。生命的短暂让人更相信缘分,也许吧。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不是别人,为什么。
这是天,那是地。这是我,那是你。——《王菲 你》
差不多一周过去了,飞鸟果然再也没出现过。鱼的生命又消耗了七天。的确残酷,但比这更残酷的也许还没到来,鱼想,也许我就此再也见不到他了,确切地说是他的名字,但我能做的就是等。我是不是太无聊了。但是谁变做我,会给我个正确的回答,我现在能做什么才不遗憾?
飞鸟只是太忙,他早忘了有个叫鱼的网友骚扰他的事情。
这些天,鱼一直在听王菲的《怀念》,“也许喜欢怀念你,多于看见你,也许喜欢想象你,受不了真一起”。鱼觉得也许这样想,自己才会释怀。网络那么大,他完全可以再找一个叫飞鸟的人来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但他觉得那不是缘分,那不是他在最后的时刻要记住的。就算他到死也没等到飞鸟,他认为也不错,黛玉不是也没等到宝玉吗,难道你要嘲笑这种爱吗?鱼固执地认为,自己就是在爱了,爱一个叫飞鸟的人。
鱼又等了三天。在第三天的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最后把自己哭醒了,他梦见自己泡在好冷好冷的海水里,前方就是一扇门,却怎么也叫不开,他知道那门里就是他爱的那个人,他在梦里忽然觉得自己永远叫不开那扇门了。
鱼醒来之后,告诉自己,即便是活着叫不开那扇门,死了也要那门的主人看到自己执著的尸骨。
我有三次受难:流浪、爱情、生存。——《海子 夜色》
人们总是用“爱情有什么道理”来搪塞一切关于爱的怀疑。爱是没什么道理,但也不可以不讲道理。就象鱼,若不是去日无多,他也未必会这样对自己歇斯底里,确切地说他是在燃烧自己,那或者与爱无关,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在离去之前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声嘶吼吧。
又过了四五天的光景。那天下着初冬的第一场细雨,鱼的房间外是一片苍茫暮色,他好象已经忘了自己在等谁这回事,只是在电脑前点开关闭再点开再关闭,重复着一种生活。
夜逐渐浓了,在某一秒之后,窗外的雨忽然急了,争先恐后地扑了下来,登时,世界沉淫在慌乱声中,晚归人的呼叫,零星的犬吠,搅得鱼心里好乱。这时一个名字,幽幽地隐现在鱼的QQ里,飞鸟,是他。
鱼这时候的心情怎么形容呢,他觉得一种宿命包围了自己,身前是生和死,身后是不舍的尘世,包括这个生疏的飞鸟,他只是从容地打上了一句问候,你好 ,好久不见。然后就只是那么默默地看着这个名字,飞鸟。
过了许久,鱼的房间里弥漫起一团清冷的气息,鱼起身去关窗,等他再回身坐在电脑前的时候,他看到了飞鸟的回言,你也好。
是啊,一切都好。这段时间里,不管世界上死掉多少人,至少飞鸟和鱼都还好好的,不管明天会不会好,至少今天还好好的。你好你好,我们又何曾真正地好过。
鱼说,我很好,我不想说一直在等你,那样会让你觉得我怪,可是,我确实这样做了,你现在可以选择,要么黑掉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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