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部分章节曾登载于武汉的《青年人报》1997年1月号的旅伴专列,谨以此文遥寄杭州的阿勇。)
寂寞是软软的
良夜如水,应该有人与我分享。
是的,我有点寂寞!
但这种寂寞是软的软,令人舒适的
每年的圣诞和我的生日,我的信箱里都会躺着一封淡蓝色的飞鸿,那是一张没有任何内容的空白贺卡,封皮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的地址、姓名。每一次捧着这张如期而至的空白贺卡,我的心都会沉浸在一种宁静温馨的氛围中,那一刻,我又回到江城,回到多年以前。
那年暮春三月,我第二次来到江城,阔别4年,这颗长江上的明珠,变得五光十色起来。公司决定派我到江城时我还担心这个城市会跟不上潮流,但出现在我眼前的景象,却令人心旷神怡。江城的建筑越来越新型,越来越宏伟,市面也是一片繁荣——有点嘈杂,但布满生气,滚滚的烟波江上,来往穿梭着各国船只,一派国际商埠的风采我住的富临大酒店位于旧租界区的中心,黄昏时,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江城的暮色尽收眼底,,歌特式建筑的阴影,被梧桐绿荫遮盖的街道,疏落的华灯,晚霞间悠然盘旋的飞鸽,让人有自身异域的感受。
刚到江城那些日子,我真的累极了,商务繁忙,连酒店都难得回,整天在市场报表、电话铃声中忙碌。终于有一天空闲,却无聊了,白天还可以逛街,到了晚上,真的是好寂寞。
这天吃晚餐的时候,我还不饿,楼下那间叫做“单身贵族”吧厅已经开张了,我走了进去。虽说是“单身贵族”,但也有三二对情侣点缀其中,客人中男子居多,衣着入时,气态悠然地喝着饮料,三三两两对坐着。刚进吧厅那一阵,幽暗的灯光令我视线模糊,过了一会儿,我才看见吧厅中心有一张空桌虚席待人,便径直坐下,要了一杯雪菲力。一束光线斜照过来,我感到四周的眼神来自各方,在我身上暧昧地交织着。我自思有一副俊秀的仪容,对此早已处之泰然。
“嗨!我可以坐这里吗?”忽然有一个操本地普通话的男人,用时髦的腔调。
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眉峰。
“您是北方来的学生?”
"不,我是南方人,有学生住酒店么?“我举起杯,笑了起来,暗想这人在套我的话。
"我明白了,南方人很少向你这么高大。知道吗?坐在这里,你很非凡,你笑起来很可爱,让我想起我的……“
"谢谢,许多人都曾这么告诉我。“
那人望着窗外,不时地扫视着我,我读出了他眼中燃烧的期待。“江城的夜多热闹,你想出去逛逛吗?”
我忽然觉得他的语气中有一种暗示,眼神中有一种诱惑,挑逗着我内心深埋已久的情结。这人是危险。,因为他已经成熟。他乡,朋友是不可或缺的,但不是他。我这样想着,喝完雪菲力,就匆匆告辞。幸好,他没有跟出来。
独自登上酒店的顶楼,些许寒意袭来,我拥紧衣领,今晚这一切,不是我久已期待的吗?为什么要逃避呢?钻石般的灯光点缀着黑丝绒夜,我的心理便是如此变化多端。在这夜色中,幽蓝的雾灯罩在身上,是什么样的意境呢?似乎欠缺了点什么,良夜如水,应该有人与我分享才是。
是的,我有点寂寞!但这种寂寞是软的软,令人舒适的,在这漂亮的寂寞中,我想到了家,想到了昔日的快乐,离别的好朋友,在这寂寞里,我还想到明天。
美好的,稍纵即逝
当一个人向你袒露内心的秘密,你便拥有了他的信任,这种信任是一种精神财富,不知不觉中调整了友情的涨幅。
几宗生意谈妥,同行在酒店答谢。江城的菜就像这个城市没有特色,吃不出南北东西,饭后,在吧厅微醺的气氛中,投入地唱了一首《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赢得稀稀落落的掌声,回到座上,一位服务小姐递上来一张纸条:“你的歌虽然唱得不好,但我喜欢你一脸的真诚,做个朋友好吗?”
在小姐的示意下,我侧头望去,几天前,我曾做过的位置上,有一个留着前卫长发的男孩,正举杯向我微笑,我从他眼睛里读出某种默契。
一个在江城结识的朋友,有什么非凡的呢?阿勇二十四岁,灵动的眉眼,浓厚的黑发,剪得很合潮流,脸上常带着一个可爱而年轻的微笑。
对于他,我实在没有做太多的了解,只知道他是吧厅的兼职歌手,来自杭州,在江城从事金融工作。在我熟悉的人中,他并不是很出色,而他的谈吐,也不见得非凡风趣,但我们在一起时,却总有话题,可能这就是投缘吧!
有一次,我对他说,我最喜欢巴赫的《小夜曲》,在南方时,我总是伴着它入眠,这次走得匆忙,忘了带上,晚上孤枕难眠时,就像少了些什么。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过了一个礼拜,再见到阿勇,他很神秘地从包袋中掏出一盘CD,那熟悉的画面,令我的眼睛一亮。正是我的小夜曲。原来他为了这盘CD,跑遍了江城,终于在一个削价摊上买到,虽然不是原版,但着实令我感动良久 .从此我们就成了好朋友,阿勇承认说他在什么地方见过我的照片,他还说我一住进来,就注重到了我。不用问,我知道他的朋友一定去过南方,在那,我是雁过留名的。我叫他千万别让人知道我是谁,他张大眼睛,惊异地反问:“我怎么会这么傻,让别人知道呢?现在对你感爱好的人已经够多了!”
对阿勇有更深的了解是在一个雨夜,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在吧厅喝完酒,其他的朋友都散去,阿勇缠着我,要跟我回房,听我说南方的风情,我想酒店之夜,多一个朋友,便少一份寂寞,便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知道了他的故事:他是学建筑的,上大学时,他曾痴痴地爱过,为那人做了许多傻事,付出了青春的情感,毕业后,那人结了婚,他大哭了一场,大病了一月,痊愈后,他所在的公司要一名驻江城的代表,他便离开了杭州这个伤心地。 在江城,他白天工作,晚上唱歌,他说他是为往事而歌,每当夜幕降临,异乡的生活冷清而寂寞。午夜梦回,他总是想起旧时的月色,和深爱过的人,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忧伤。
我的印象中阿勇一向是快乐得近乎孩子气,没有想到他肩负着如此忧伤的往事。当一个人向你袒露内心的秘密,你便拥有了他的信任,这种信任是一种精神财富,不知不觉中调整了友情的涨幅。
接下来的日子,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我们逛遍了江城的大街小巷。随着我对江城的了解,我们已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那一阵,阿勇配了一部传呼,他总是抱怨没有人CALL他,每当听见别人腰间的机器,一路牛气哞哞地响,就颇为心动,可他那小玩意却老是不响,心中颇不是滋味,言语间难以掩饰的是落寞与无奈。
为了让阿勇的传呼活跃起来,我天天忙里偷闲,总要CALL上几次阿勇,留言总是颇有诗意和悬念的,传呼台的小姐逐渐记熟了这些有特色的留言,每当我要报上姓名时,她们都替我说了出来。这时我们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阿勇的传呼疯狂地闹着,我们的友情也如夏天般狂热着。直到有一天,我们读完英国作家毛姆的传记,阿勇问我是否希望过毛姆那样的生活,我说那是一种没有未来的生活,既然没有未来,为什么要固守呢?还是流浪的好。听到这话时,阿勇怅然若失,自言自语道:“假如有一天,你走了怎么办?”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想那么多干嘛,你不累吗?
过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夜,我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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