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每一个夏天都会燃烧,空气燎上你的皮肤,咝啦啦一阵爆裂的声音,然后我们都无法逃避,在这烈炎的疯狂中消失了。不,是消亡。
有一种爱,谁都不会明白。原本是一棵树上开出的花儿,然而日久生情,他们相爱了。在这个夏天来临之前,他们疯狂而热烈的相爱。
用花来形容他们,是贴切的。风吹开了两朵娇媚的脸,全融在笑里,粉嘟嘟的,在天光里,那微侧的一面溜着茸茸的白毛,就像水果迎受过冰霜一般。
这是个寂寞的夏天。当他们已经忘记彼此的时候,也许还无法抹去笼在心里的阴霾。他们的心也许缝合得很好,却仍然有空隙。寂寞像条蛀虫,躲在空隙里,慢慢咬啮,把桑叶形的心咬出一大片空虚来。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各自驮着巨大的空虚。直插云霄的建筑森林里,渺小的人一如符号,没有言语和动听的词汇,匆忙过往。一切都像裹藏在圆形的水晶球中,显出变形的大与小、不规则与可笑来。其实,谁也不熟悉谁,在这个世界上,各有各的方向。
可是他们不,他们在黑色的街道用酒精浇灌身体,用无形的语言代替身体说话,他们深深地亲吻对方。风将他们的人形吹斜了,雨又来了,丁丁地打在路面上,像路灯底下砸落的钻石屑。又像眼泪。
辉,你醉了吗?
醉了吗你记得在那张舒惬的双人床上,在那个灼人的夏季,你,还有我,我们翻滚而出的汗味吗?你擦了CK,溢出的汗液变得香甜。我的舌尖滑过你的腋下,当时你笑了吗?你捧住我的头,我们相互接吻。就这么简单吗?辉……
没有人记得他说过什么,风挟裹着冷雨,呼啸而去。
这是寂寞侵袭下的城市,城市的夜晚。失了肉体的欢悦,满了空虚的杯子倾泄着蓝色的忧郁。
辉在杯子后窥视他,距离五六米,阴暗的视线萎缩成一个平面的背景。辉在杯子后看他,红色的酒杯。那一杯隐着火的暗红,柔和地泛着光。不,是辉的眼睛在发光。他是夜里的兽,兽的眼神很犀利,变得雪白。照亮吧台边的他,他在转椅上,心里一震憾,身子便拘束起来。
其实,一切像个梦。梦醒了,手里什么都没有。没人苛责,心底却落个碗口的洞。
他回望,那一刻,胸口写着火样的"爱",就什么也不怕。辉是那样优雅,白领的味道,古龙水和烟的混合。
真的,那一面墙有了起伏,也不因晦暗而沉默了。他们靠近彼此。开始交谈。梦这样开始了……一路穷追猛打,筋疲力尽了,回头又想起这一切,却心灰意冷。风将头发吹乱。
这一切还是过去了,不管是激情还是温馨,或是浪漫,一下子消散。他在最嘹亮的歌声中灌醉自己,浸在嘹亮的酒精中。没人会熟悉这张脸,没有端正和明晰的五官,皮肤像被灼伤了,眼神焕散,头发凌乱。没人肯定这是同一个人的另一面。身体破损了,生命尤如纸飞机,单薄、无力。苍白的人,像石膏。
就像陷在故事里的主人公,找不到出口,无法收尾。
他一直沉在巨大的阴影中。
他也许想到了辉在某个明亮的棋牌室里打麻将,像模像样的尖起小指,翻落三个牌,叫声"杠",一桌人拉长了脖子。辉把领口的三颗钮扣全扒拉开,铂金的链子亮得晃眼。那副白领相也是装出来的,显本性的时候,整一个地痞泼皮!
辉的外相是过得去,那些搔首弄姿的小妖精还不是被他一个眼神就弄得服服帖帖的,陪上屁股的不少,就算没把家财掏出来。再说,辉也不希罕,伸手张口的,要啥有啥,一身的肌肉、线条。床上功夫又不低于老外。辉,老道而油滑,他脱光了,像条鱼,悠游安闲,浑身溜滑,说仔细了,是鳄鱼,有手有脚,全身是盔甲般的肌肉,凶猛的攻击,足以让你叫嚣整晚。辉熟悉他时,竟隔着一只酒杯看他。那一刻,他以为是一位白领哥哥。
辉,让我们做爱吧!
总是这样要求,然后把自己扒光,撅起粉白的屁股。辉就往那粉红的洞口窥探,用舌尖轻轻的逗弄。他们开始兴奋,两具裸白的肉体,纠缠,汹涌成一片波涛。
夏天,在这个南方的城市无限蔓延。
夏天,用白色和肉色交织,堆摞起来的记忆像是一件缀满补丁的衣裳。洗衣裳原本就是一件稀释行为,这件衣裳总有一天会脏,也总有一天会破,然而我们一直用稀释的方法来麻痹自己的思想,以为可以重新雪白。
辉,让我们做爱吧!
他总不由自主仰起脸,去吻那张粉红色的嘴,吸吮那粘稠的唾液。他们的鼻息粗重的耍在各自的脸上,手指弹着肌肤的钢琴,从肩溜至臀部,一溜曲线,就像孩童的滑梯。他们明白这种热烈的燃烧,把身体烧成一个个窟窿,然后一个人时,体会这一个个空虚的洞眼,就像审阅弹孔在肉体分布的情况。
他叫钢。在这个城市上的学,读建筑系。辉嘲笑他时,还说他和蓝宇一个班的呢。蓝宇那会儿活着时,还真让他倾慕了好久。那个冬天,雪下得很大的时候,他呵着白气,觉得自己很像蓝宇。那都是看《北京故事》看的,眼泪下了一大串。看了那碟,觉得刘烨和胡军的身材都不错,就是没辙自己能不能碰上一个叫"捍东"的。
他们是第二年的夏天熟悉的。
那一夜,钢以为辉是他生命里的"捍东".辉喜欢镜子,在做爱时欣赏那一派跌宕起伏的架势。也许这并非新鲜事,有人说他虐待癖,喜欢绑人手脚,喜欢往别的屁眼里塞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是葡萄,有时是香蕉,有时是无线电话的天线,有时是橡皮阴茎。他还常召鸭。把那些卖肉的年青人搞得死去活来,屁股上烫一个烟疤,或掐得红紫斑斓。有一次,听说他把人家的肛门弄脱落了,半夜送去医院,让很多人看了个新鲜。那做鸭的在同行面前抬不起头,卷了铺盖就闪。在熟悉辉以前,钢一直盼望"捍东"的出现,辉出现了,他便以为是心目中的那个人。于是辉冒充了别人的身份。
这是个骗局。夜深的时候,每一句甜言蜜语都是骗人的谎言,何况那个眼光还透过暗红色的酒杯。
钢那时还偶然写小说。
小说里有个叫阿兰的,是富家子弟,眉眼里带着忧郁,身肩提琴包,在落雨的公交亭等车。碰到一个男人,于是熟悉,再到情人,然后分开。很简单,也没有起伏。结尾写得扑朔迷离,在一座桥上,阿兰跳了下去。还是下雨天。眼睛被淋得睁不开。
这样的纯情,简单得让小孩子都觉得想吐。当时他也觉得,于是撕毁了那个笔记本。现在想起来,那却是纪奠童贞的珍贵物品。那儿闪烁着童真无邪的光线。
钢后悔的时候,辉已经离开了他。
是另一个夏天。肌肤重获新一季的解放。
谁也没欺骗谁。辉其实在熟悉他改好了,也没打麻将,也没折磨别人了,连领扣都钮得密密实实,问题在于钢。钢的耳边全是风,风言风语,于是他风化成一幢切切没血的石膏像。
这是他自找的。没有一个爱情能容忍流言诽语。
这是最后一个夏天,谁也不熟悉谁。
然而却起了雾。
他在起了雾的岸边看那个人。视线迷蒙,人影溶成一团,一如浸水的纸上洇开的墨。这个曾经一起嬉闹,一起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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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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