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老了怎么办?
扳起指头算了算,出路有四:
第一,找到一个可以相依为命的同性恋人,一起享受冬日午后的阳光,一起看满目青山夕照,一起在灯下坐着摇椅品味茶香。
——我尽量把这样的场景想象得浪漫想象得温馨,可是我心里还是犯堵,不是我不相信天长地久的爱情,而是我不需要这样的爱情。对我来说,爱情就该鲜嫩,就该阳光雨露红花绿叶。最多我可以接受中年的爱情,中年还能醇厚还能刚健还能有力,还能保持两棵树的挺拔的姿态。我想我不可能接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年爱人,我也不可能在我将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涂抹爱的光辉。有人能接受老来之爱,那是他们的福气,我由衷地祝愿他们幸福,但是那样的幸福不属于我。
第二,趁年轻有为赶紧赚钱,自己让自己老有所养。这很重要,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最后你只好依赖足够的票子。这个世界票子的确可以保障舒适的生活,有票子就会有房子有车子,甚至会有干儿子在你久病的床前当孝子。只要你看得透想得开,不在乎干儿子身上有没有你的DNA,不在乎“孝子”心里装的是你还是你的钱,起码你的生活不至于那么凄惶。有钱你甚至很容易满足那方面的欲望,因为这世界上很多人愿意为钱做一切,你有条件像老年武则天一样享受天下最鲜美的肉体。
——这条路我走不通。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辈子我的赚钱基因是不会有什么突变的了。我只能保证到老的时候有得住有得吃有得穿,我毫无疑问买不起干儿子,也买不起偶像明星一刻值千金的春宵。写到这里我停下来想了想,假如我买得起,我会不会去买?这是个问题,我现在还没老,以我现在的心态,我觉得我不会,但是人会变的,我不敢保证到我老了的时候,在足够饱暖的假定前提下不会思淫欲。好就好在我这对不起观众的经济状况基本已成定居,我不需在这个问题上费脑筋。
第三,熬到差不多的时候结婚生子。这是最普遍的出路。我至今相信,起码在我们国家,已婚的同志比未婚的多。
——和什么样的人结婚?首先想到的是女同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和一个女同志共同生活,我就心脏猛跳。我说不上来是什么让我这么害怕,可能我一直觉得女同志很神秘,和神秘的事物靠得太近,变数多,不安全。我没有诋毁女同志的意思,大家都算同道中人。我是想,和一个女同志共处一个屋檐下,我们的空间怎么分配?生孩子的问题怎么解决?假如生了,这个孩子算怎么回事?我甚至想得更恐怖:她的女朋友会不会因为恨我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我的BF会不会因为恨她而采取什么极端的行动?
不找女同志,那又找什么人?找一个死心塌地爱我的即使知道我是同志也义无反顾的?我前世没有修来这样的福。我有一个朋友说,找一个文化不高的经济困难的嫁人只为穿衣吃饭的,像古时候那种三从四德只要男人不休她她就别无所求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的——我看这还不如去侏罗纪公园找只恐龙;还有一个朋友说找个特别开放甚至想着老公跟男人做爱她就兴奋的——去死,这样的变态女人只有小说里有。
这样的话,要结婚只有自己戴牢面具,做足直男的款,骗取一个正常良家女子的芳心。我相信大部分已婚同志走的是这条路。这条路有两种走法,第一种是杀死作为同志的自己,在道德和婚姻的坟墓里强颜欢笑;第二种是做一个注定不忠的丈夫,在亮处搂着妻子,在暗处搂着BF,生生把自己劈成两半,哪一半都是残破。残破着一直到老。
看来我只能选择第四条路——没有同性的或者异性的伴侣,也没有很多的钱,孤独俭朴地度过我将来的老年时光。所幸我从小是个耐得住孤独的人。我检点一下自己从小至今的兴趣和爱好,感觉自己从懂事起就在为老年的孤独做准备。我喜欢看书、写东西、听音乐、看电影、上网、游泳、画画——这些都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我从不喜欢打球、下棋、打牌、搓麻将等等这些一定要有伴才可以做的事。唯一的例外是做爱,还好,我听说老了之后做爱将会变得不重要。我喜欢的东西也不需要花很多的钱,谢天谢地,我确确实实在这些爱好上得到足够的乐趣。一个人活得好不好,关键还是看自己的心态吧,李商隐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叶剑英却说:“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我们自己不把老年看作凄凉的末日,也许就不存在那么多的担忧。春有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四季都是好时节。老年也只不过是一个季节。风花雪月的时候我风花雪月,孤枕青灯的时候我孤枕青灯,直人有直人的老法,同志有同志的老法。如果可以,我们做一个统计,也许世界上快乐的老人当中,一半是直人,一半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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