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怕什么?我轻轻问他。我察觉他的微微颤抖。午夜的拥抱象谋杀的前兆。
他的凄冷目光。一杯没有命名的透明冰水。
这个男人呼吸得悲伤无力。盛放的惧怕蔷薇慢慢成型。
十六岁。
第一次遇见小白,是在学生会的文印室里。那时候整个学生会都在为秋季的运动会死命忙碌。人和人和人,擦肩走路,大声叫喊却彼此生疏。我是嘈杂而寂寞的单元角色。
传真机因缺纸吱吱乱响,我随手塞了一叠纸进去,动作无心而呆滞。后来有人对我说,那种宿命开始的标志,恍惚如隔世般不可接近。
同学,这些纸有用处的。
我看见了这个男人。粗线的黄色高领毛衣。发梢有一点湿,洋溢着青草味的漂亮气息。秋日的暖色阳光把他紧紧包围,回旋在他的微笑旁边。他的眼神期待而无奈。
我翻过传真的结果。层层叠叠不可辨认的黑色文字,象扭曲的虫子,一点点刺目的恶心。我仔细地读,看清了一些数字。我知道这些被覆盖的日程是重要的。
彼此张望。束手无策的样子。我和他在生命里第一次相对静默。
嘿!
女声。站在门口的女生。长发。白色的宽大毛衣。下边穿米色的厚厚线织裙子。着一双酱红色系带凉鞋。
她不标致。但至少漂亮。拥有亲切的声线和明亮的眸子。
他和她,是亲密的男女朋友。
十六岁的秋季。
电梯运动的时候,我一贯地感到生命的失重。然而我会推开门走进家,享用妈妈的美味和爸爸的胸膛。他们会用丝丝的目光关注我,再送我走入房间,翻开作业,奋笔疾书。
我理解认同这样的规律生命。虽然我扬起头有摆脱的欲望。但并不努力或迫切。安详的沉溺。
缺氧的鱼,但至少还在水中。
我叫小白。
女孩说。倚在男孩的沉沉肩膀。男孩说他叫阿浩。水告浩。
我吃吃笑。以为会是耗子的耗吗?男生穿着他的黄色毛衣,脸色微微有缺乏睡眠的苍白。但他也吃吃笑,唇色因快乐而红润。
我叫历历。我说。历历在目的历历。不好意思上次弄糟了你的日程表。我的表情多少有些戏谑。阿浩可爱地挠挠头,看看小白。是多了一点麻烦,不过还好啦。
小白那时候有些发愣,脸色有一种阴郁的表情。我看得出来。幸福感掩饰下的焦灼。我当时以为那只是我的神经质。
很多时候,过分敏感不是什么好事。赤裸裸随地谜底的世界,是缺乏情趣的。如同一个旁白一样无聊。
那时,我也许知道。
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吃饭。在一家顶楼的旋转餐厅。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迷离曲线。小白含着指尖点了沙拉和鱼,象孩子一样的兴奋。黄色毛衣的阿浩说吃死你这个胖女人。小白醉醉地躺倒了,说吃死了。
我明媚地笑了。餐厅的CD机在播王菲的曲子。《约定》。漫天黄叶远飞。唱的是这个季节。
然后他们也笑。很大声放肆。侍者似乎有些侧目。那种笑,是过分了一些。两个人都是。我默默地感受到其中的茫茫,但不想思考。冰冷的橙汁使我麻木。
因为他们是登对的。英俊的男生和漂亮的女子。光线下小白漂亮的头发缠满阿浩的五官。阿浩笑起来嘴角有好看的疤痕。两个人的双人照片会是天生的宿命。
一般说,这就足够。
吃完饭我们安静地下楼。电梯里我有点倦怠。有一只冰凉的手就缠住了我的手指。我睁开眼,两个人面无表情望着紧闭的电梯门。象离别前的黑幕。
我明白那是谁的手。冰凉的手。握到出汗。我们扬长而去。
小白生日那一天,我们聚在阿浩家里庆祝。阿浩不是个有钱的人。家里住在旧旧的公房里,楼道窄小幽暗。也许秋天的阳光就路过他家生锈的窗栏抚摩他的脸。
阿浩翻了一会冰箱,说下去买可乐。我听见门重重关掉的声音。小白轻盈地立起来,优雅地旋转。
给你跳一支舞蹈。为了我的生日。
她新买的丝裙子在空气里漂浮。我有一点头晕。小白如同一朵神秘的花。她越舞越快,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秋天该是素净安详的日子。
然而她把唇贴在我的唇上。
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和你相爱的时间。她的手指润滑而滚烫。我烈烈地吮吸她的头颈,摸索她美好的胸脯。两个偷情的人。
阿浩回来的时候,我和小白端坐在沙发两端。腼腆而自然。
阿浩,我来做菜。小白象鸟一样飞出去。她围围袋的样子如天使般纯净。阿浩呵呵笑,走进来,陪我看电视。
我和他坐在沙发的两端。
学校里风言风语如春笋样的热烈。小白和阿浩分手及其他。我和小白的感情。有人象狗仔队一样去问阿浩。阿浩只是缓缓微笑。这种事很平常,你不要大惊小怪来问我。
我和小白陷入热恋。三角关系的结局之一。天天我们一齐上学放学回家。上电影院看电影。我偶然买花给她惊喜。我们会在树林里闻着花香接吻,然后在老师眼皮底下偷偷逃逸。
象每一对自发的学生情人。
也象每一对少年恋人。在家里,遭受反复的诘问。许许多多苦口婆心的语言。我静静听完,不说话,关在房间。父母不会影响我做功课。我看见右手的红绳子,小白扎辫子用的红色线条。
我的爱人……
然而他们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包括小白。我和阿浩是如此的相爱。从电梯下坠那刻开始。我和阿浩在黑夜的尽头拥抱接吻。我在他舌尖的缠绵和冰冷的手指间兴奋及呻吟。我们做爱,象成年人那样,互相进入,紧紧地嘶咬。寂静的眉头微蹙的高潮过后,我看见一滴一滴的成型汗水从他从我的眉尖划过。
你抢走了我的女人。他说。
你抢走了我女人的男人。我说。
嫉妒对着仇恨。两个男人。却是彼此深爱的。生命有时象面具一样。无常及可笑。而他的手指依旧冰凉。即使在最无法停止的时候。
我背着书包回家。父亲阴着脸,说是不是又和女孩约会了。我扭过头去,沉默地走向房门。身后父亲似乎有点气急败坏,骂着很不好听的话。我关了门,躺在床上,拨他的电话号码。
你爸爸在骂你。呵呵。好笑的事。
我听见他暖和的声音。喉咙被高领的绒线围起来。因此他那么暖意浓浓。我蒙蒙地笑。是的,他知道我在恋爱。
但他猜不到。
是的猜不到。
然而这样对小白是不公平的。
我是个有罪的人。小白歪着头看我,然后哈哈笑起来。我也是。她这样天真。谁知道她放肆的一面?谁又知道她真的这样单纯。我伤感地望着她,把她深深拥抱。
我爱你。
我对这个女孩说。我无法给她承诺。因此只能给她承诺。
这样对小白是不公平的。
但怎样是对我们公平的?阿浩问我。那时候我们在阿浩家的房顶,靠在班驳的水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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