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羊欢草长；
“天寒地冻，问谁饲狼？
“人心怜羊，狼心独创；
“天心难测，世情如霜……”
萧十一郎轻哼着那支古老的歌谣，眼神中带着几分寥落。
他又想起了许多不该想的事，他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他这一生中的遭遇……
无论何时，他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他很累，却从不敢休息。
内心那么强烈的情感，曾使他执着留恋。然而，他仍觉得寂寞。
即使，在碰到沈璧君之后。
现在，他只想痛愉快快地大醉一场，忘记那些惹人心伤的过去。
所以，他喝了很多酒。多得足以让他睡上三天三夜的酒。
他的酒量向来很好，只在五年前醉过一次。
那次是被风四娘灌醉的。
她从未见他醉过，所以想要看他喝醉的样子。
四娘——
旧事一时间又浮上心头，为何他偏偏又要想起这些他最不愿意去想的事？
“你很伤心么？”一个清清凉凉的声音响起。
华丽的布料，上等的手工，连城璧一直是这么讲究衣着的人。
“什么？”萧十一郎皱了皱眉。
连城璧道：“只有内心忧郁愁苦的人，才会不顾性命地灌酒。”
萧十一郎笑了：“你看我现在像是在伤心么？”
连城璧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不像。”
萧十一郎沉默了很久，最后道：“陪我喝酒。”
连城璧看着他：“这是请求么？”
萧十一郎道：“是。”
连城璧问：“你认为我会答应？”
萧十一郎道：“因为是我求你的。”
连城璧居然笑了，萧十一郎从未见他笑得这么暖和过，笑得像春天的阳光般柔和。
萧十一郎以为自己看错了。
记忆中的连城璧永远那么冷峻，那么高高在上。即使是笑，他也笑得高贵，笑得空洞。
可是他没有看错。
因为连城璧已经开始喝酒。
窗外是黑夜。树叶在摇动。
树无血，人呢？
除了喝酒，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是不必说出来的。
一杯一杯复一杯。萧十一郎忽然发现，两个人喝酒的时候总是比一个人要醉得快些。
“你很伤心？”萧十一郎终于问。他想起连城璧问过他的话。
“我应该很伤心。”连城璧缓缓地道。
萧十一郎道：“应该？”
连城璧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是不是应该伤心？”
萧十一郎想起连城璧也是那样深沉地爱着沈璧君，虽然他做过很多伤害他的事，但他想他可以不去计较。
萧十一郎心中浮起一阵歉意，他说：“对不起。”
连城璧看着他，低声轻语：“没有错……只是爱上一个人而已……不管那人是谁……都没有错……对不对，十一郎？”
萧十一郎怔住了。他不知道连城璧会说出这样的话。
眼神中的深邃化为惨然，却还那么勉强地笑着，笑得那么凄冷，那么空虚。
一个坚强的人，若是毫无防御地展现出他脆弱的一面，那就说明他是真的醉了。
乌黑的发丝拂过连城璧挺直的鼻梁，他的眉毛很黑很直。
他的嘴唇很薄。
薄唇的人薄情？
他口里低喃着他和他都听不懂的话语。
他还在笑，但看在萧十一郎眼中却似乎快要哭出来一般。
看着这样的连城璧，萧十一郎心中一阵波动。
酒入愁肠，有没有化作相思泪？
长风擦过。
风无泪，人呢？
萧十一郎醉了又醒了。
他最讨厌酒醒的时候，该解决的事还没有解决，头却痛得快炸开一般。
可是现在……
无暇顾及那些恼人的感觉，萧十一郎发现——
沈璧君在他旁边，睡得很甜。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她了？
应该有很久了。
照理说他应该很兴奋。
但萧十一郎全无一丝喜悦的感觉。
他记得自己醉倒前是和连城璧在一起的。
连城璧呢？
接着，他看到满屋子的书。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香炉。
炉中香烟袅娜，燃的仿佛是龙涎香。
萧十一郎慢慢地站起来，看到桌上摆着的很名贵的端砚，很古的墨，很精美的笔，连书架都是秦汉时的古物。
他也看到桌上铺着的那张未完成的图画。
画的是挑灯看剑图。
似曾相识的情节，萧十一郎觉得头又开始痛。
从窗子中望出去，外面正是艳阳满天。
阳光正照在一道九曲桥上，桥下的流水在闪着金光。
桥尽头有个小小的八角亭，亭子里有两个人正在下棋。
不用再看他也知道他们是红樱绿柳。
从墙角半月形的门户望出去，就可以看到远处有个茶几，茶几上还有两只青瓷的盖碗。
沈璧君已经醒来，她揉着眼睛道：“我们怎会到这里来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萧十一郎苦笑起来，他这是在梦中，还是刚从梦中醒来？
经历过的事情，雷同的对白，他只觉得自己快要发疯。
难道他这是回到了过去？
他以为经历过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但绝没有这一件让他不知所措。
他抱着一线希望地问：“我们——是一直在一起的？”
沈璧君愣了愣，随即道：“我们不是被天公子救起来了吗？当然是在一起的。”
萧十一郎觉得寒意自脚底升起，头有些发晕，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沈璧君见到了房中的摆设，窗外的棋局流水令她脸色变得苍白。
门是虚掩着的，一个红衣小环推门走了进来，眼被流动，巧笑倩然。
接下来发生的，同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回廊，大厅，华丽的主人，“万里行云”雷雨，“天马行空”龙飞骥，魔法，宅子，祭台，美姬，醇酒。
萧十一郎机械地应答。沈璧君担忧地看着他。
本来以为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承受。
萧十一郎现在只觉得说不出的苦。
他也希望过去只是一场梦，现在他有机会重新开始。
可是，他总有一种落入陷阱的感觉。
夜深了。
萧十一郎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不错，他知道怎么破解天公子的“魔法”，可是破解之后呢？不过是发生过的事再来一遍，问题还是没有办法解决。
一遍他已经觉得很累了，再来一遍？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疯掉。
他真的无力承受。
沈璧君仍然漂亮温柔，她一直那么全心全意地依靠着他。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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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殇：萧十一郎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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